20120907。財政自主靠掙錢不是爭錢

20120907。聯合報社論。財政自主靠掙錢不是爭錢

縣市升格至年底即屆滿二年，涉及財源分配且原屬配套的財政收支劃分法與公共債務法，延宕二年遲未修正，財政資源陷入一場分配亂局，並且愈演愈烈。



歷經二年爭錢苦戰，不分藍綠縣市近日群起砲打中央，要求速審財劃法與公債法，以解地方燃眉之急。地方搶食財政大餅，一如拖棚歹戲年年上演，不同的是當中央不再是滿手資源的「富爸爸」，甚至加入喊窮行列時，地方財政困局已非依循過往爭錢模式即足以解套。被動仰賴分配的思維必須改變，自力掙錢追求財政自主才是正途。

財劃法涉及地方財政資源分配，但統籌大權握於中央手上；公債法影響融資財源水位，舉債空間則受有法律侷限。兩者都是地方財源的命脈，卻都不能稱之為自主財源。以五都、十七縣約計二兆元的歲出總規模為例，支撐政事運作的歲入，屬於地方努力的「自籌財源」占歲出比重平均僅有四成。

換言之，地方政府每花一百元，只有四十元是自行掙得，其餘六十元不是靠財政收支劃分機制由中央金援，就是仰賴公共債務法提供舉債的法定融資財源。

由此可見，地方財政惡化的根源，不在分配過少，或是舉債空間太小，而是自籌財源嚴重偏低所致。因此，若要將彌補財政缺口的責任繫於財劃法與公債法之上，自始即是本末倒置。地方政府不能習於扮演長不大的孩子，怠於負起財政自主的責任，僅靠翻修財劃法爭食統籌款大餅，或是冀望公債法放大舉債上限，終非長久之計，甚且只會令財政困境陷於無底深淵。

不過，財劃法與公債法卻也沒有再拖延修正的理由，其目的不在滿足地方無止境的爭錢要求；而是基於縣市合併升格後，現有財劃法與公債法確實已不符實際。以公債法為例，直轄市的存量債限只為台北市與高雄市量身打造，升格躋身直轄市之列者如台中等市，受制公債法未配套修正，被迫繼續沿用縣市債限控管比率，部分縣市舉債額度瀕臨觸頂，調度都已極其困難，遑論建設。地方不滿並非無的放矢，修法讓債限合乎法制，確是中央應對地方負起的責任。

至於財劃法則需提升財源配置的公平性。統籌款所以存在，是為調節地方財政盈虛，均衡區域發展，但現有分配指標卻無法避免富者愈富、貧者愈貧，有違財政收支劃分的基本精神。

例如直轄市獲配統籌款多寡，取決於人口、面積、營業額與財政能力，其中轄區企業營業額占有五十％的高權重，台北市因此成為統籌款的大贏家。即使台北市自籌財源比重已達六成，不僅高於平均亦為全台之冠，其所獲配的統籌款數額，得利於分配指標，確實年年獨占鰲頭。基於首都優勢，台北市賺得多、拿得多不能算錯，但分配指標無法兼顧城鄉區域特性，形成獨厚一方的分配爭議，也唯有財劃法才能解決。

再如，直轄市統籌款分配指標，財政努力的權重只占一成。統計近三年直轄市平均自有成長率，台北市及新北市呈現微幅負成長，其他四都雖紛紛上揚（台南市成長率接近百分之七），統籌款分配結構仍難起變動，雙北市不論統籌款獲配比重或是金額，都在四都之上。地方掙錢的努力若未獲對等激勵，亦難怪努力爭錢會成為常態。

回歸財政癥結的根源，簡單來說就是「錢不夠」。缺錢現象不僅席捲地方，也涵蓋中央。規模二千億元的統籌款，百分之九十八來自中央的國稅收入。一樣缺錢的中央政府，縱使掏得心痛，也必須咬牙撥付。中央與地方因此更需要體悟，擺在眼前亟待解決的財政爭議，並非來自「分配」，而是源自「不足」；財劃法與公債法不是解決地方財政困局的萬靈丹。脫離預算編列的噩

夢、終結年年爭錢的戲碼，除了自救別無他法。否則，只要財政大餅不變，就沒有人是贏家。